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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個傻瓜:印度說故事大師──普列姆昌德的啼笑悲歌-The best Short Stories of Premchand
     【內文試閱】我是普列姆昌德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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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
發表時間: 2011-11-14 12:21
榮譽超人
註冊日: 2004-06-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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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內文試閱】我是普列姆昌德(1)
1
  我的一生像平坦的平原,雖然其中有些地方有點坑坑窪窪,但是沒有懸崖峭壁,沒有濃密的森林、深邃的山谷或深坑。那些愛好山水的先生們,他們在這裡會感到大失所望的。
  我出生於一八八○年,父親是郵局的職員,母親長期臥病。我還有一個姐姐。那時父親大約拿二十個盧比的工資,快要拿到四十盧比的工資時,他卻去世了。說來他是一個很有頭腦,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非常小心謹慎的人,但是在他晚年卻吃了一次虧,摔了一跤,結果他自己倒下去了,也把我給摔倒了。
  我十五歲的時候,他就給我結了婚。我婚後一年,他去世了,那時我念九年級,家裡有我的妻子和後母,還有後母生的兩個弟弟,收入卻一個子兒也沒有,家裡所剩下的一點錢,都花在父親半年的治療,以及料理後事上面了。而我當時的理想是念大學,想在畢業以後當上律師。那時找工作像今天一樣困難,奔波一番之後,也許能找到一個十來個盧比工資的工作。不過我熱衷於繼續念書。我的腿上不僅有鐵的鎖鏈,而且還有其他金屬的鎖鏈,可我卻想爬到高山上去。
  我的腳上沒有鞋子,身上也沒有足夠的衣服。另外,物價又貴,一個盧比只能買十公斤大麥。學校每天下午三點半鐘放學,當時我在貝拿勒斯的王后中學念書,校長免了我的學費。儘管有考試,我還是要到竹門地方去給一個孩子補課。冬天的日子天氣冷,要在四點鐘趕到,一直上到六點我才有空。從那裡回到我在農村的家要走十好幾里,即使走得快,八點以前也到不了家。早上八點又得從家裡動身,要不,就不能按時趕到學校。晚上吃過飯就坐在油燈前面念書,也不知什麼時候睡覺,可是我一直有那麼一股勁。
  大學入學考試好歹算是通過了,但是屬於第二等,所以沒有進王后學院的希望。學費只有考了頭等的學生才能免交。湊巧那一年新開辦了一所印度教徒學院,我就決定上這所新的學校了。院長是理查遜先生。我到他家裡去了,他完全是一身印度人的打扮,穿著襯衣和國褲,坐在地板上寫什麼東西。不過要改變性格可沒有那麼容易。他沒有讓我把話講完,就說:在家裡我不談學院的事,你到學院裡來吧!於是我到了學校裡,會是會見了,但結果使人失望,因為學費不能免。現在怎麼辦呢?如果持有有身份的人的介紹信,那也許會考慮我的要求。但是城裡有誰知道我這樣一個農村青年呢?
  每天我都想找人介紹,一連跑上二十多里的路,晚上回到家裡,向誰去傾訴呢?誰也不問起我。
  幾天以後,我弄到了一封介紹信。因德爾•納拉揚•森赫是印度教徒學院校務委員會的委員,我到他那裡訴了一番苦。他憐憫我,給我寫了一封介紹信。那時我興奮得無法形容,高高興興地回到家裡。第二天打算去見院長,但是回家以後,我卻發燒了。我整整有兩個星期不能動彈,楝樹葉熬的汁,我喝得厭煩了。有一天我坐在大門口,祭司先生來了。他看到我的情景問了病因,然後立刻跑到地裡找了一種草根,洗好後和七粒黑胡椒一起磨成粉,沖了水給我喝了。這種藥像魔術一樣起了作用。本來只差一個來小時就又要發燒的,這種藥竟把病制服了。後來我一再問祭司婆羅門先生那種草藥的名字,但他始終沒有告訴我。他說,把名字告訴了你,那它就不靈了。
  一個月以後我又跑去見理查遜先生,並把介紹信交給他看。院長用嚴厲的目光看了看我,問道:「這樣久你到哪裡去了?」
  「我生病了。」
  「生什麼病?」

  我沒有提防他會問我這個問題。如果說是發燒,那他也許會以為我說謊。因為我以為發燒是輕微的毛病,根本沒有必要缺這麼長時間的課。應該對他說這樣一種病,既能表明病難治,又能引起他的同情。那時我一下子記不起其他什麼病的名字,只記得當我為了弄到介紹信而去找因德爾•納拉揚•森赫的時候,曾經聽到他說起他有心跳的毛病,我還記得這種病的名字。
  我回答說:「先生,心悸的毛病。」
  院長奇怪地打量著我,並且說:「現在完全好了嗎?」
  「是,先生。」
  「好吧,把入學登記表填好交來吧!」

  我以為算是渡過難關了。領了表,填好後交了上去。當時院長正在上課。下午三點,我收到發回的表上面寫著:測驗一下水平。
  我又面臨新的問題,我的心涼了。除了英語以外,其他課目都沒有及格的希望,而對代數和幾何我一看到就發抖,原來記得的,也忘得一乾二淨了。但是又沒有其他的辦法。本著碰碰運氣的心情,我走進了教室,把自己的表格呈給老師看。教授先生是孟加拉人,正在上英語課,他講的是美國作家華盛頓•歐文【注1】的作品《瑞普•凡•溫克爾》。我坐在後面的一排。聽了幾分鐘以後我明白了,教授先生是本專業的專家。一小時後,他就當天的課文問了我幾個問題,然後在我的表格上寫了「令人滿意」幾個字。

【注1】華盛頓•歐文(一七八三—一八五九年),美國著名作家。《瑞普•凡•溫克爾》是作家的《見聞札記》中最出色的一篇作品。

  第二堂課是代數課,教代數的也是孟加拉人。我又把表格呈給他看。到新建立的學校來一般都是那些哪兒也上不了的學生,這裡也是這種情況。所以班上好多學生水平都較低,因為凡是第一批來的,都收了。人在飢餓的時候什麼都覺得有味,現在吃飽了,所以要經過選擇了。教代數的教授考了我的代數,沒有及格。他在我的表格上代數一欄裡寫了「令人不滿意」。
  我非常失望,再也沒有拿著表格去找院長,徑直回了家。數學對我來說,好像是最高的山峰,我永遠爬不上去。在大學預科時,我就有兩次數學不及格。我感到失望,從那以後,我就不參加數學考試了。十一、二年後,當數學不再是非考不可的課目時,我就選擇了其他的課目,很容易地通過了。到那時為止,大學的這一條規定究竟扼殺了多少青年人的理想,這誰也說不清楚!
  不說這些了。那天我失望地回到了家裡,但是念書的願望卻仍然存在。呆在家裡幹什麼呢?怎麼也得想辦法改進數學的狀況,以便能夠升入大學。這是我的願望。為此,我必須住在城裡。湊巧我找到了一個教一位律師的孩子的工作,說好工資每月五個盧比。我決定自己花兩個盧比,給家裡三個盧比。
  律師先生的馬廄上面有一小小的簡陋的房間,他允許我住在裡面。我鋪上了一塊粗麻布,從街上買來了一盞小油燈,就開始在城裡生活了。我還從家裡拿來了幾件器皿,一天熬一頓粥,吃完後把碗一洗,就到圖書館去了。復習數學成了藉口,經常讀的卻是小說等等。婆羅門勒登納特•薩爾夏爾的《阿扎德的故事》【注2】就是在那些日子裡讀的,還讀了《月亮嫂嫂的子孫》【注3】。般吉姆•查特吉【注4】的小說的所有烏爾都語譯本,只要圖書館能夠借到的,我都讀了。

【注2】勒登納特•薩爾夏爾(一八四六—一九○二年),印度烏爾都語小說家,《阿扎德的故事》是其代表作,收入一百四十多篇作品,內容是抨擊伊斯蘭教的封建保守,陳規陋習,揭露官吏的殘暴昏庸和貪污腐敗等。
【注3】民間故事集。
【注4】注4般吉姆•查特吉(一八三八—一八九四年),印度孟加拉語作家,近代孟加拉語小說的先驅,善於寫歷史題材和現實題材的小說,其代表作有《阿難陀寺院》。


  我所教的孩子們的一個舅舅,是和我一起念預科的同學,我找到這份工作還是通過他的介紹。他和我很要好,所以必要的時候,我就向他借錢,發了工資我再還他。有時借兩個盧比,有時借三個盧比,所以到發工資時只能剩下兩三個盧比了。這時我往往不能抑制自己的嘴饞而走進甜食店,吃上三兩個安那的東西,這樣回到家裡,就只能給家裡兩個或兩個半盧比,第二天起我又開始借債。實在感到不好意思的時候,只好成天不吃東西,餓著肚子。
  這樣過了四五個月,其間,我向一家布店老板賒了兩個多盧比的布。因為每天都經過他店門口,他信任我了。在過了兩個月我還不能還錢給他時,我就不經過他那裡了,有意繞道走。隔了三年我才把錢還給他。那時還有一個城裡的挖土工人來我這裡跟我學印地語。律師家的後門附近就是他的家。「要知道,兄弟」是他的口頭禪,我們就把他的綽號叫作「要知道,兄弟」。我有一次曾向他借過半個盧比,他在五年以後到我農村的家裡向我討走了。當時雖然我還是想學習,但是一天天使我越來越失望。我想到哪兒找點工作幹,但是哪兒能找到工作呢?如何才能找到工作呢?這我自己也不清楚。
  在一個寒冷的冬天,我身邊分文不剩。有兩天,每天只吃一個拜沙的豆。我的債主已經拒絕借錢給我了。由於不好意思,我沒有再去求他。到點燈的時候,我到一家書店去賣一本書。兩年前買的一本《數學題解大全》,好容易把它保存到現在。但是今天在我到處碰壁之後,就決定賣掉它。那本書值兩個盧比,但是只賣了一個盧比。我拿著錢從商店出來的時候,有一個坐在商店裡的長著大鬍子的很和氣的人問我:「你在哪裡念書?」
  我說:「我哪裡也不念書,可是我希望能夠入學念書。」
  「通過大學入學考試了嗎?」
  「是,先生。」
  「願不願意工作呢?」
  「哪兒也找不到工作。」

  這位先生是一個小小的小學的校長。他需要有一位教師幫助他,每個月十八個盧比的工資,我答應了。在那時候十八個盧比,超過了我那失望而痛苦的心中所能產生的最大的幻想。我答應第二天就去找他。往回走時我的腳好像在飛一樣,這是一八九九年的事。我是時刻準備著應付環境的。如果不是數學的障礙,我一定可以上進。當時最困難的條件是大學當局沒有心理學的知識。在當時和其後若干年,他們像一個笨拙的廚師一樣,不管是什麼東西,都放在一個鍋裡煮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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